+胡亂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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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幸福的國慶節/無關乎吉利的數字/一切都關于我最愛的兩個人

九十高齡的姥姥總是給我驚喜/每逢新華字典出新版我總會第一時間送給她一本/作為回報她總能在每年過年教給我好多見說未見聞所未聞一輩子也用不到的字/我指的是我這一輩子/但對于姥姥卻不竟然/至少看到這些模樣古怪的文字她都能識其音知其意/這些字本身對她毫無意義/她卻以九十歲的年紀努力的記憶著/似乎在告訴我她并不老/她還能在屬于我的房子里和我一起生活好些年頭/所以她更加身體力行的搭上飛機飛來看我/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坐上飛機/老媽電話關機的2個半小時里/我神經繃到了最緊/實在擔心由于我的固執讓姥姥的健康受損/可果然她是一位特別的老人/據說從頭到尾她沒有一點不適/反而像個孩童一樣興奮了整個航程/好奇的審視空姐的過往/好奇的注視窗外的機翼/用心的記住難吃的飛機餐/好奇的撥弄身邊的每一個按鈕/我想我生命中那么多的好奇心和那么怪的求知欲不光來自姥爺/原來更多的是把我一手帶大的姥姥

在京的數日/每天都用輪椅帶她到每一處嶄新的地方/20多年前我只到她的胸口/不諳世事的被她牽著/走遍了故宮走遍了天安門廣場走遍了王府井和頤和園/可畢竟年紀太小/我忘掉了每一步足跡/唯一能記得起的就只剩下她摟著我在紫禁城里的一張合影/發黃的相片里我還看不出來是今天的我/她雖已六十好幾卻仍然意氣風發目光堅定/斗轉星移/我竟然定居在這個幼年里唯一一座和姥姥一同游歷過的城池/不同的是現在的她只到我的胸口/向來介意輪椅和拐杖的她也終于向現實妥協/我們的身份奇妙的轉換/再次踏進紫禁城/我彎下腰告訴她每一座城門的名稱和墻里墻外我聽來的故事/她就當作自己是第一次到訪的游客認真的重復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圈過后再復述一遍給我聽我問我記得對不對/得到認可后便用一種可愛的炫耀的語氣替跟在后面的媽媽講解/一臉的開心和驕傲/這是好久好久沒有體會過了的喜悅/姥姥一張早已習慣的笑臉不知道何時竟然成了最美的風景/她告訴我她要去鳥巢拍照/要在水立方前面留影/來到奧林匹克公園她又記住了玲瓏塔三個字/沉思一會開口說/我們在塔下面也要拍一張/來到恭王府她問我這個院子怎么這么大半天走不出去/但我告訴她這里曾經是和紳的府邸后/她露出真相大白的表情/神秘的耳語[難怪]/來到國家大劇院/她更加的興奮/也許國家兩個字在她心里有著更加特殊的意義/嘴里一路念叨[這可是我們國家最好的劇院/一定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這里這么大/里面演的戲一定很好看/回去我要告訴他們我到過我們國家最好的劇院]/為了彌補她不能進到劇院內部的失落感/硬著頭皮硬是闖進來正在為晚上的演出裝臺的歌劇廳/拍下了這張她非常滿意的照片/可能在她看來/進入到富麗堂皇的劇院內部/令她重新和生疏多年的世界建立起了緊密的聯系/從這一刻起/她是老同事們當中見識最廣的人了/在此之前的很長時間里/她自豪的資本是她認識的字/背得的詩/和那個三不五時給她寄去稀奇古怪玩意的孫子/而整個行程當中/我堅持每一刻都由我來掌握輪椅前進的方向/我希望姥姥在這次長假中的每一步每一瞬的回憶都是我陪伴的/

重陽節我打電話問候她/近年來每次電話的開頭都是問我有沒有想她/答案讓她滿意之后換我問她有沒有想我/此刻她會一下子回到少女時代/故作可愛的反問[你說呢]/然后不等我開口假裝猜測/她馬上接口到[姥姥也很想你的]/她說她在北京玩得好開心/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出遠門/非常謝謝我肯陪伴她/我剛想反駁這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可是一個非常擅長坐飛機的老人/話還沒說出口/她自己立馬調轉了槍頭/[不對/不是最后一次/等你的房子裝修好了/我還要去陪你住上一陣子呢]/

我想我的房子会有一个每天都能迎接日出的阳台/姥姥每天早晨起来坐在落地窗前/晒清晨第一缕阳光/看远处的模糊的风景/喝我刚泡好的香茗